由异国压来的战云,奕帝怎会嗅不到漫天腥气,只是在策动二十四师时才惊然大悟,原来奕国内衰已经到了不可勘算的地步。
昔日与自己洒血并肩才拿下这片天的将士,已全在昔年某日,被自己亲手推落了黄泉——连同他们的功绩与恩情,永远消失在这片土地。而回头细想,罪名亦只不过一个——「异己者」。
时至今日,兵临城下,再摸出那二十九部铁骑令,却染了满手薄尘……是的,那帮精锐,已不知早在何年被自己远调征战,带上自己狂傲的野心,有去无回——消息所报,军机莫名的频频外泄,查因无果,现在只剩四部残兵流散在外。
奕帝抬首嗟叹,想再起手,却已经余力不逮。此刻才回身,放眼国土,长年征地修筑,早让农田锐减,国库排空,当食不果腹,人心又如何去向……此时,此地,原来已经无人能抵抗这万万个压在奕国土地上的敌军……撑不住了……或许说,他的子民已经唾弃了奕国,放弃了他们曾经给予欢呼的王。
奕帝扶额,跌坐到龙座上,沉痛的点算着身上种种,似乎到这种地步,脑袋才有了虚脱之后的清醒。然,身旁忽传来一点声响,他猛抬头,却见一袭莹白雪衣。
夭正捧着他的紫龙宝剑,递上前,「你是一位能夺天下的王,但不是一位能守天下的王。千万大军已在城外。」
望向那把泛着冷光的剑,他疲惫地呢喃,「握上这把剑,就能救得了奕国么?」嘴里满是嘲笑与苦涩。
「不。奕国这次是过不去了,紫微星昨夜已在奕帝城的上空消失。」她把剑平放在龙案上:「王因为悍烈才夺得这片土地,所以夭儿相信,王宁愿死在自己剑下,也不愿成为战奴。」
王陡然睁开眼,满布血丝的双目蒙着一层空洞的光。良久,才仿佛想起要开口:「夭,告诉孤……你是魔孽吗?」
依稀记得,自己曾问过她相同的话。
「魔孽?」她把手掌覆在王的心脏上,按牢:「魔,在这里。」
不待奕帝回神,便将一条狐裘绕到他的颈上,无限温柔:「天已寒,王勿凉着。」
然后,嫣然一笑,回身走出了太旻殿。
奕帝两眼凝滞,瞪着那抹莲步盈盈的身影退出殿门,暖热的狐裘在咽颈上不断灼烧,徐徐收勒。突然!终于惊醒的王浑身一震,抄起那把紫龙宝剑便向大门处掷去!
紫龙宝剑,直直刺向张画着妖魅纹身的后背,却在离肌肤三寸之外堪堪停住!——悬空而止,不进不坠。夭微微转身,投以一笑,倾国倾城。奕帝浑身再度剧烈一震!
——是的,就是这一笑,当年入宫,也是这倾城亡国的一笑!
没有眷恋,没有悲悯,夭回头,踏出殿门,消失在熉黄、浓重的夕阳里。雕花金门,重重合上,那柄宝剑,这时才仿佛脱了依托般,铮然落地。一声铿锵,惊心动魄。
王,瘫跌在龙座上。睁眼看着那磅礴的奕帝城之景,在眼前缓缓消失……
永不瞑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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