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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1（第1页）

悟

很多年后，当高山流水的佳话流传四方，当伯牙叔齐的友情闻名天下，当那些悲欢离合的过往如流云去留无意，我仍然心心念念那棵唤我“悟”的梓树，我叫他，阿梓。

凤凰鸣矣，于彼高岗，梧桐生矣，于彼朝阳。梧桐生来就是高贵的，传说凤凰发于南海，而飞于北海，非梧桐不止。世人皆言流水无情，草木无心，但我自名为悟，我知道，我要成为最好的琴。

当樵夫的利斧直直向我挥来的时候，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将我的意志全数吞没。每一棵想要成为绝世好琴的树都要经过这样剥皮拆骨的痛楚，这就是成功的代价。尽管心中是雀跃的，我却不敢看阿梓的眼睛。他还那么小，一定不忍见我受这锥心之痛。曾经我们承诺彼此会成为世上最好的琴，一曲便能倾尽天下。

我不敢看他，尽管他就在我身下，斧子砍斫时沉闷的声音，冗长得像是另一番酷刑。我怕看到阿梓眼中露出的慌张和脆弱，更害怕他受到惊吓而退缩。如果没有绝对的信仰，没有一棵树愿意忍受这样残忍的死亡。对草木而言，浮生百年如弹指一挥，他大可以在这森林里安静地老死，无欲无求。是我将这样的执念传染给他，但我害怕，此刻的先走一步，便成永诀。

毕竟，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不可言说和难以预料。

阿梓的心和他的身子一样坚定而执拗，认定一件事必九死而不悔。忍住一阵阵涌上身体的痛，我低声开口：“阿梓，你若为琴，必声震林木，响遏行云，才高独绝，世无其二。只是桀骜不驯，一旦认主，怕会痴缠一生一世，玉石俱焚。”

果然，那是我最后一次唤他。随后，我被一阵甜蜜而忧伤的黑暗笼罩。

从此，各奔天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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