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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1页）

狗的日子

大耳朵在我家活了十五年，他死的时候，是条十八岁的英雄好汉。

在我认识他的十五年里，他撒泼打滚过，逞凶斗狠过，仗势欺人过，胡搅蛮缠过，唯独没有让我伤心过。

那天，我抱着他的身体，那时已然沉重而湿冷的身体，从兽医店里往家走，我想，他大概撑不到家了，我把他放下来，我们俩一起伏在雪地上。哥，我叫了一声，他艰难地睁开眼睛，湿润而漆黑的瞳孔里缠绕着死神下放的忧郁，我从动物的眼睛里看到了爱与不舍。他再也不能叫了，再也不能呼唤着回答我，垂死给这位迟暮的英雄激发了最后一点留念。在断气的前一刻，我把他紧紧抱住，任凭鹅毛大的白雪将我们的身躯覆盖。走不动了，再也走不动了，就听见我的英雄，我的伙伴，我的狗子，最后长叹呜咽了一声，垂下了头。

黑色总会带来不详，黑色也能带来平静与镇定，黑色会像土地一样容纳所有的委屈与波折，化为一缕轻烟。

我的眼睛能看到心里想的东西，我一直滥用这种能力，我依旧依依不舍。我看到一个黑色的瘦弱的魂魄从耳朵身上升起来，慢慢地萎缩萎缩，渐渐变成一个满地打滚的小黑球，呲着白白的地包天的小牙，在路口对我笑。我知道，我也许在做梦，也许是要死了。总之，这个善良而欢乐的灵魂，要带我去我们生命最开始的时候，安静明亮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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